| Profil de alliyayu让我做一只无忧无虑的小鱼PhotosBlogListes | Aide |
|
23 mai 迟来的家访记
到了西吉这么久,我却很少认真的静下心来写点东西,不是身边没有可写的,而是我更多的想用心去体会,体会那些细碎的、即逝的瞬间。 (一) 五一前的那个周末,我和大姐去了学生南浩家家访,他是我教的初一班级的学生,一个很机灵很可爱的小男孩,之所以选择去他家,实在是对他一家人的邀请盛情难却。他们家住在离学校二十多里山路的王珯村,南浩和他姐姐南茜每周都要在崎岖的盘山路上步行两个多小时才能回到家里。因为考虑到我和大姐可能没走过那么远的山路,南浩爸爸特意关照女儿带我们乘县城下来的回乡车去村里。那辆回乡车在傍晚六点三刻的微微暮色中姗姗来迟,然后伴随着老乡捎带的化肥那刺鼻的气味,开始在山间的沙土路上艰难前行。这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路面,崎岖并且凹凸,硕大的沙石随处可见,车子在转弯之前,前面就像没有路,而随着一个剧烈的急转,路忽然又在我们面前出现了——还是那条路,一条几乎不能称其为路、但却行驶着十几人座的回乡车的路,一条唯一联系着王珯村和外界的路,一条不知磨破了多少母亲衲的布鞋底的路。听队里的男生说,真正学会开车以后,才体会到当地司机的驾车胆量,然后就是在一次次乘车经过发卡弯的时候提心吊胆——好在我和大姐都对开车没有任何概念,被颠得头晕脑胀的时候,除了想得起用相机记录下广袤西北农村的一个个缩影外,我们没来得及害怕。但当经过那段我至今记忆犹新的“独木桥”时,我也怕了。虽然桥不是木头做的,但宽度恰好只能通过一辆小型中巴车,车轮紧贴着桥的边缘,没有任何的防护设施,桥的下面是几年前可能由山洪暴发形成的深深的沟壑,我长这么大第一次真真切切的体会到什么叫“身处绝境”。这还不算,桥毕竟不长,眼一闭就过去了。桥的两边是又高又陡、土质疏松的山坡,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坡度接近八十度。我们这辆回乡车开足马力向上攀爬,抓地不牢的车轮卷起了团团尘土,模糊我们视线的同时也暂时麻痹了我们紧绷的神经——我感觉就像把自己完全托付给了那位素昧平生的司机大叔。我没有向邻座的老乡们打听那条路上是否发生过意外,或者说我宁愿相信没有发生过,我宁愿相信,一定有什么超然的力量,在冥冥之中庇佑着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的每一个人。这些都是后话了,在夜幕降临之前,我们安全抵达了。
(二) 路上听南茜说他们王珯村是个大村,算下来有将近一百户人家,在我的想象里,那一定是个炊烟袅袅、鸡犬相闻的热闹地界。然而要不是南茜提醒,我几乎没有发现已经进村了,只见路边积聚了一群追赶着回乡车嬉笑打闹的孩子——这就是村口了。还不等车停稳,就见南浩已经挤到了车门口,抢着帮我们拿东西。那时候已经快八点了,我们的车足足在路上开了一个半小时,而小南浩不到四点就在村口等着迎我们了,这孩子生怕错过回乡车,足足在村口等了我们四个小时。当时的夜幕已经渐浓渐稠,但还是没有掩盖住村民们对我们投来的好奇而友好的目光,我们就这样被孩子们簇拥着,向南浩家的方向走。远远的走来一位体态有些缓慢、背脊微弯的中年男人,这就是出门迎接我们的南浩和南茜的爸爸。后来我们才知道,南浩的爸爸不过四十岁出头的年纪,但看起来明显比他的实际年龄苍老很多。和这片土地上生活的其他男人一样,他早早挑起了家庭的重担、子女的责任,田间地头的重活基本都倚仗这位家里的壮劳力,播种的季节他挥动着那沉重的锄头,一锄一锄抒写着自己沉重的人生,洒下微茫的希望;农闲的时候,则卷起简单的行囊,到钢筋水泥的城市里寻找打零工的机会。对于这片贫瘠的黄土地,一年的产出甚至不够全家人填饱肚子,更别提靠粮食换钱了,逼得当地的农民们不得不背井离乡去外地讨生活,靠出卖苦力换一些钱补贴家用。不光这样,家里年纪稍大的孩子也经常在刚满十五岁的时候就辍学出外打工,既可以减轻家庭的困难,也可以为尚在读书的弟妹们挣下读书钱。南家的大女儿南 就是这样一个懂事的孩子,十五岁刚念过初中那年就去甘肃会宁打工了,今年已经是第三个年头了,一年到头打工挣回的几千块钱基本都寄回家里,听南浩的妈妈说,她大女子(大女儿)自己基本不花钱,有点钱都给家里留着。我们只看见这位小姑娘的照片,还是一张透着稚气的脸,真不敢相信她会是这个家庭的一大经济支柱。 看见土墙围成的场院,几棵杏树上已经出现了星星点点的淡粉色,我知道南浩家到了。这个一个收拾得很干净的院子,三间土房大概是二十年前南浩爸妈结婚那阵子自己亲手盖的,一间灶房、一间堂屋和一间有炕的厢房。三间房子都不大,但却收拾得格外的规整,我猜南浩的妈妈一定是为了迎接我们而特意收拾过了。可就在这样一个摆设极为简单的家中,我却分明感受到了所有温馨的家都独有的气息,这个家的一砖一瓦、一针一线都沁透着或辛酸或美好的回忆,就是在这幢土房最质朴的呵护下,爸妈逝去了他们的青春,孩子度过了他们的童年——自家独一无二的土房甚至早已成为了这个家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当城市的一片片商品房小区拔地而起的时候,当城里人乐此不疲的庆祝乔迁之喜的时候,可能很少有人能理解农民和他们的孩子对自家土屋和场院的依恋。 是南浩妈妈蒸的热气腾腾的包子提醒了其实早已饥肠辘辘的我们,听南浩说,这是他妈妈特意去山上拾了几天野菜包的,因为听村里人说我们这些城里人都喜欢吃野菜。我细细品尝着包子里的馅,有一种口感极像木耳却更嫩更香的东西,大概就是那种野菜了,可惜的是我一直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晚饭除了包子以外,还有南家自制的酸辣凉粉和他家老母鸡今天刚下的鸡蛋,我们就那么围坐在烧得红彤彤的炉子旁边,享受着这家西北农民最质朴最亲切的款待。我们当晚被安排睡在这家最宽大的正屋的床上,虽然当时的天气已经不算寒冷了,但南浩妈妈怕我们冻着悄悄给我们开了电热毯,直到我和大姐晚上被热醒才发现——真是善良而周到的一家人。
(三) 第二天我们是家里起得最晚的人,南浩爸爸早早去地里了,而南浩妈妈则起来为我们准备早餐和两个孩子下周带到学校的口粮,像锅盖那么大的无盐无油的锅盔馍馍,即使是零下二三十度的冬天,南浩南茜姐弟俩在学校就这么一口馍一口凉水,最多在逢集的时候买几根生葱生辣椒就着吃,算是一顿饭。 已经是上午九点多的王珯村,依旧还是如清晨一般静谧,清冽的空气中回荡着稀疏的鸟叫,院里的杏花在阳光的照耀下,比头天傍晚看起来更粉嫩一些。阵阵清风拂过,长得不太牢靠的花瓣顺着风儿的方向一点点飘落下来,落到院子的泥土里,落到一扎扎的草垛旁,也落到正在地上觅食的老母鸡身上。一早起来的南浩已经帮妈妈做了许多家务活,打扫过场院、从井里提过水、喂过猪仔、洗过特意为我们买的韭菜和辣椒。看着忙活不停的小南浩,今天似乎显得特别高兴,一点也不像平时那个在我的英语课上既害羞又少言寡语的南浩了。我忽然不太喜欢自己的老师身份了,不知道有多少孩子在课堂里压抑了自己的个性,也就是说我经过这大半年总结的给孩子们性格的定位,很可能都是错的……无奈的是,我不可能去每一个孩子的家,我更不可能完全了解每一个孩子脆弱而敏感的内心。就算我来到了南浩的家,也同样不可能猜透他小脑瓜里藏着的想法。村里近来在修坝蓄水,临时组建的十几个人的施工队中也包括南浩爸爸,南浩妈妈则争取到了给施工队做饭的差事,起早贪黑给工队做饭,挣几个小钱补贴家用。南浩说到这里,忽然眼泪汪汪起来,忽然得我和大姐都不知怎么安慰才好:这孩子特别心疼自己的妈妈,说起妈妈在工队上受的委屈禁不住湿了眼眶。这时他妈妈刚好进屋,南浩为了不让妈妈也难过,用袖子管一擦眼角的泪水,装作什么事也没有又和我们说笑起来。想起昨晚,这孩子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吃香蕉,看到眼前这个懂事的小家伙,我不禁心疼起来。生活的艰辛让这里的孩子都很早懂事,虽然由于营养不良,身板看起来还不及城里低年级的小学生,他们的内心却早已承载了本不该是这个年龄承载的份量。
(四) 吃过中午南浩妈妈做的西红柿鸡蛋面以后,我们决定两点的时候启程和两个孩子一起步行回学校,一来想真正体会学生们上学的路,二来也为近距离欣赏据说已经开得满山遍野的桃花。虽然两位大人劝我们说山路难走又长,我心里其实也没底,但还是坚持和南浩南茜一块走一次。两个半小时的山路,呼啸着可以把人刮倒的山风让我的意识始终处于混混沌沌的状态,现在还存留在脑海里的,是一路搀扶着我的南浩的小手,是愈发觉得沉重的双脚,是一条总也望不到头的蜿蜒的山路,是山风卷着飞扬的尘土,是一片片吐露着鹅黄绿的层层梯田——当然当然,还有满山遍野的烂漫的桃花丛。我现在还清楚的记得姐弟俩当时的笑脸,两团阳光晒出的高原红洋溢在他们稚嫩却盛满向往的脸蛋上,和着路边的桃花互相映衬——那是我好久都不曾见过的最迷人的风景。 |
|
|